匿名

#更 親眼看著遺體被送回家

2019年3月24日 23:41
那天半夜,阿公肚子突然很痛很痛 阿公平時身體很勇,沒在生病的人突然這樣 全家除了被嚇得不輕外,也滿臉黑人問號 我們這裡是鄉下,離家二十分鐘有間小醫院 平時沒生大病的話,這間醫院對我們來說綽綽有餘了 醫生說只是急性盲腸炎,我們也就信了 開完刀後,大家以為這只是意外小插曲,沒什麼 過沒幾天,阿公肚子再度很痛很痛 聽阿嬤形容到快哭,我們也快哭出來 之後小醫院太奧夠診斷不出原因,才轉到大醫院 爸媽一回來,臉色就不對 只說沒事,要住院觀察看看 啊我也沒多想 大概兩三個禮拜過去,那天是禮拜六 我興高采烈的跟我爸說要跟同學去看電影 然後馬上被拒絕,說要去醫院看阿公所以不行 幹我就很生氣啊,我已經約好很久了欸 這時候我爸突然說 :「你阿公得大腸癌。」 我整個.........!!!!!阿公不是沒事了只是在醫院休息而已嗎..........????? 在我驚魂未定時,我爸又補了一句 :「而且是末期了。」 那時候我裝的很鎮定,沒多說也沒多問 我爸走了以後,我躲到書桌下面抱著膝蓋哭 ,哭了很久很久 那時候的我甚至不知道我是在哭阿公得大腸癌 還是在哭不能看電影 從小,比起阿嬤,我們都喜歡阿公 因為阿公很溫柔,都不會生氣 我們要什麼他都買給我們,我們要去哪裡玩他都帶我們去 阿嬤總是唸他太寵我們 幼稚園時,阿公每天都帶五個孫子一同去上學,但阿公只有兩隻手,所以每天都會輪流牽,那天被牽到的人還會開心到一直炫耀勒 以前上課常忘記帶東西,只要在被老師發現前call阿公,阿公就會隨傳隨到,幫我帶東西來,啊我就小淘氣,常常會假裝忘記帶東西,騙阿公在上課時間來跟我見面 一到夏天,阿公最愛買紅豆冰給我們吃,這時候,阿嬤做的愛玉就會馬上被我們排擠,於是阿嬤又會開始罵阿公 「啊你身邊還有錢嗎?」阿公最愛問我這個問題,但我每次聽到都會覺得很困擾,明明不缺錢,阿公還會硬塞給我,他說,他只希望我能對自己好一點 雖然最後阿公因為生病,只能躺在病床上 脾氣也變得很古怪,跟之前不一樣 每次去探望他,他都睜大眼睛看著我 沒有講話,沒有表情,就只是看著我 我無法從他冷漠的眼神裡領悟到他想表達什麼 甚至會想阿公是不是討厭我 我是不是哪裡做得不好 我變得很惶恐很不安,漸漸會逃避阿公的眼神 我害怕無法接收到他想傳達的 我害怕看見身體癱軟無法自理的他,會鼻酸到忍不住讓眼淚落下 我知道,阿公一定比我們更害怕 他是擔心自己可能在哪一剎那就離開了 擔心自己無法再繼續愛我們了 擔心自己造成大家的負擔 才會這樣 現在阿公已經在當天使了 阿公剛去世的時候 我告訴自己每天至少都要想阿公一次 因為我怕會忘記阿公的臉,阿公的笑,阿公的好 阿公過世已經一年了 我常會想,如果阿公還在 他也可以跟別人家的阿公一樣讓我們摸摸他的啤酒肚 他也可以在我疲憊回家時為我熱好一桌飯 他也可以開心的在公園裡跟其他老人下棋 他也可以常常跟團到處進香旅遊 在我無助時,阿公成為了我堅持下去的動力 想想阿公的臉,想想阿公對我說過的:「愛加油內」 我會哭,然後邊哭邊堅持下去 我知道阿公會把今世還沒用完的愛 帶到天上 換成守護 我知道。 ---------------------------------------------------------------------- 更: 比起無法見到身邊重要的人最後一面的遺憾 我真的寧願親眼見阿公最後一面 並感受那種撕心裂肺形容不出來的痛 那晚,爸媽都沒回家,在醫院陪阿公 隔天早上,我們正要出發上學時 接到了爸爸的電話 他說阿公可能快不行了 要我們在家等待消息 此刻我才知道 這是我所經歷過最漫長最煎熬的等待 家屬們都到了差不多了 大家都在閒聊 沒有人哭沒有人提到阿公 看到這個畫面我的心突然一酸 這些大人們靠轉移注意力,要讓自己美美的見阿公最後一面的伎倆 可是被我看穿了呢 聽到救護車聲了 我以為我能很堅強很勇敢 擠出一絲微笑迎接阿公 但看到阿公的遺體被運送下來 我才知道八點檔裡面演的都是真的 緊抓著阿公的手不放 哭著問阿公是不是在跟你開玩笑,問阿公是不是只是睡著了而已 那種不真實感很強烈,強烈到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一個人在你身邊好好的待了十幾年,卻突然從你的日常中消失 即使在怎麼有心理準備,也難以習慣 感謝看到這裡的你們,也感謝你們的讚與留言 發這篇文並不是要討拍 只是想找個地方紀錄我與阿公的故事 這個在我的人生中很重要的歷程 「總以為是過去纏著你不放,但很多時候是我們纏著過去不放。」 這句話送給正為了某件事裹足不前的你 好好珍惜當下吧 畢竟人生只有一次,不能再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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