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貼樂評-《藏著並不等於遺忘》 / 魏如萱 _ 這一次全都由內心感受出發

7 月 9 日
原文: 看到這篇覺得寫得不錯轉貼過來,希望娃娃這次可以封后 ------------- 撰文:聽聽就好   睽違三年,《藏著並不等於遺忘》是魏如萱於2019年11月發行的第六張錄音室專輯。也是娃娃成為母親之後的第一張專輯。 製作群除了以往的熟悉面孔以外,也低調地有幾位知名音樂人參與,調性相符地為專輯添色。相對的,娃娃的創作在這張專輯則是銳減到僅剩四首詞曲,或許是成為母親真的變比較忙,但也算是專輯新的面貌? 依然先看看曲序:〈陪著你〉、〈Don't cry, Don't cry〉、〈Ophelia〉、〈恐慌症〉、〈既然不再假裝自己不是多愁善感的詩人〉、〈星期三或禮拜三〉feat. 岑寧兒、〈竊笑〉、〈海鷗先生我愛你〉、〈兒歌〉、〈彼個所在〉、〈星期三或禮拜三〉feat. 馬頔。   專輯序幕是已經在2018年就曾演唱會亮相過的〈陪著你〉,是很有溫度的一首歌。 在三拍宛若圓舞曲的伴奏之中,緩和搖擺著弧線的鋼琴鍵,與吉他跟弦樂的輕重拿捏得非常溫柔,一切都放得非常地輕,甚至到有點小心翼翼的程度。而娃娃在歌聲上,一開場就湧入氣音直到結束,把距離拉到彷若耳鬢之間,開導著、安慰著的語氣,柔和卻賦予著力量。 場景就像是在沉默無語之時坐在無助者的一側,但沒有刻意強調自己就在身旁、沒有直接碰觸給個肩靠,反而表達出給予空間的體貼,僅是讓對方知道自己並不孤單,充滿著暖意。   延續氛圍的是先行已經叫好叫座的〈Don’t cry, Don’t cry〉,也是娃娃必備的疊字曲目。 合成器跟電吉他打造出有點灰暗的混濁感,但是節奏卻給人一種很不起伏的情緒,但和聲又提醒著這是壓抑住的成果,像是隔著剖面看著裝滿清水的容器逐漸擴散著縷縷黑色液體,想要置身事外但又被逐漸蒙蔽視野。 另一方面,能聽到娃娃依舊使用了氣音的詮釋方式,但能分辨出和〈陪著你〉不同的力道拿捏,在這裡更像是營造出一種疲憊的無力感,這讓人體會到心境是很悲傷的,卻是以一個很成熟、不激動的心態去調適,是一個正處於靜靜的狀態。 從〈陪著你〉的旁觀者角度,到〈Don’t cry, Don’t cry〉將角色轉換成當事人,映射出沒有透露的心聲。兩首歌連貫成一個組合,有一種引領聽眾揣摩兩個角色共處一室的畫面,意外地有種長鏡頭的感覺,很靜態,卻交織著無數感受。 BTW,這首歌實在太適合當時所搭配的戲劇了,是看完戲更能有感觸的一首歌。   太喜歡〈Ophelia〉的文字了,李格弟巧妙地融合了她的詩與她的詞,十分偏愛「冰塊」那段的敘述,淺白的字彙透過聲線描繪出的影像,美極了。又在副歌時呈現出面對自我、來回掙扎的質問,亦是無違和地結合了經典。 娃娃再次在這首歌展示了氣音的技巧,掌控得很有層次。從主歌的冷靜之姿,只由氣音帶出些許尾音的韻味,一到副歌之後則是恣意地渲染開來,偶有帶了小小的顫抖,與主歌形成對比,不刻意地順其自然。 在Bridge,夏宇乘著娃娃如風掠過般的吟唱,一字一句唸出她的著作,其抑揚頓挫的朗誦,漂亮地銜接了情感的輸送。在那段不算短的時間內,聽過一次之後便會覺得兩者和樂器,無論缺誰都不可能構成如此的畫面感,能讓聽眾沉溺而不乏味的口白,也充分地為最後的副歌鋪好路程。 編曲蔓延地很自然,主導著情緒的上漲。鋼琴聲一路都是以很沉穩的姿態,襯著娃娃的音色。而在娃娃跟夏宇擦出火花之後,弦樂便介入,引領著整個樂章的感情波動,合成器也在這個時候點綴,調味得不俗套。最後的「or not」的留白,把飽滿的情緒含著hold住,宛若下了句號,但最終就像是繞到原點一般回到主歌,再次重蹈覆轍。 對於一些聽眾來說可能這種詩詞與歌曲的結合相當新穎,但其實娃娃在《不允許哭泣的場合》中,便以〈勾引〉和詩人夏宇合作過一次這種製作模式了,喜歡這類作品的朋友可以去試試。   呂康惟交出非常適合娃娃張力的作品,其實滿意外〈恐慌症〉居然不是出自於娃娃本身的團隊。但最關鍵的還是在於娃娃加了兩段我流的短詩饒舌,這個張力才有隨著繃緊的神經延伸開來,尤其在「晚間 / 愛人」的那刻停頓與收尾加分非常多。想像一下少了這個其實會有一點點空洞,而如果真的找來一個饒舌歌手來合作,可能還沒辦法揣摩出現在這種碎念的神經質。 當然,氣氛的營造還是歸功於編曲,合成器的數位訊號非常能表達恐慌這種擺盪又尖銳的狀態。可以聽到從一開場就相當陰沉沉到底,但卻能在每個段落都切換了一個場景,凸顯著高防備的胡思亂想。 接著情緒越來越膨脹,一次又一次迸裂的鼓點,偶爾吉他又不規則地伴隨著其他雜訊般的音效,在旁一側扭曲地刮著,最終成長成一段Solo演奏來收尾。精彩之餘,更讓人佩服的是,編曲建構出恐慌的病態,可是並不會有恐怖片那樣詭譎地令人不舒服,這是我還滿喜歡的一點,但可能是落在我的接受範疇就是了。 演唱方面這首就是娃娃的歌了,畢竟娃娃的音色確實很能咬合這首歌。技巧上能聽見魏如萱一開始善用著氣音來鋪陳,然後到後面情緒滿起來的時候也不會直接把力道炸出去,而是亦虛亦實的混音,把厚度適當地掌握在這首歌的框架之內。   歌名非常長的〈既然不再假裝自己不是多愁善感的詩人〉,填詞人出自於不是柯智棠的魏如萱表弟--李睿哲。 由於整首歌都帶出一種很跳躍性的舞動感,編曲便以復古的電子感編排來做搭配,組合起來很輕盈也很有律動性。很喜歡它並沒有編得太滿,例如說整首歌最關鍵的Pre-Chorus,就會留出空間給彈跳的高音展示;副歌也會回應著娃娃的隨興哼唱,讓歌曲多了點互動性。 娃娃的音色在這首歌也被做了些處理,不僅僅是單靠編曲建構出層次。像副歌一高一低疊合起來的音色,聽起來很殘影的聲音效果,帶有一點恍惚的感覺,這讓它和副歌前的段落相互映襯,一個很鮮明、一個很喧嘩。 最後以為歌曲要結束之際,伴奏再隨著娃娃的哼唱從低頻竄出,Run最後一次僅有高音的副歌(坦白說這段聲線只有高音就有點單薄的感覺,但無傷大雅。),再以一段被稍稍遮蓋的吉他獨奏來做結尾。還滿喜歡這種吉他被淹沒在其他聲音之中的感覺的,聽眾只要仔細聽就能發現吉他綻放出的光芒,倘若只是走馬看花,也能讓耳朵隨著一起狂歡。   重新編製,並和岑寧兒一起演繹出新版本的〈星期三或禮拜三〉。不得不說不僅有走出另一個格局,效果也是好到不行。 雖然說岑寧兒的聲線本來就是暖的,但在這首歌裡頭並不會直接碰撞或吃掉娃娃那方綻放出的溫柔。除了因為兩者音色上的差異,更因為岑寧兒穩重的聲音,讓娃娃更可以無顧忌地懸空漂浮,雙方便很有默契地穿梭在各自的聲線之中,怎麼唱聽起來都像是順從著情感,聽不出刻意去搭配的鑿痕,這樣互補是真的有點完美,彼此心領神會。 編曲以弦樂跟鋼琴做情緒的延展,在兩人溫和的語氣之下默默地表達她們裏面的澎拜,但並不會太過於搶戲,不只是給了很大的空間給兩人詮釋,也是襯出了更多的感情。   〈竊笑〉出自於伍家輝的作曲、王雙駿的編曲,這兩個名字出現在這裡其實都還滿驚喜的,尤其前者的創作量真的不多。整首歌皆以吉他為軸來做編曲,偶爾出現更清脆的鋼琴或吉他來點綴,再配上一些淡淡的和聲,保留了獨白般的純粹。 那重點當然是放在娃娃的聲線上,除了依舊保持著氣音的拿捏得當以外,這首歌的特點在於特別放大顫抖的元素,最精華的地方莫過於第一次主歌「不是我 / 卻比我 / 擁有我」,哽咽的音色徹底強化了整首歌悲傷的心境。   基於Bossa Nova,〈海鷗先生我愛你〉實在是太可愛了,是聽了心情會很好的一首歌。 像是一個卡通故事的主人翁,隨著開頭揭開布幕踏入新世界開始探險,間奏後弦樂加進來讓氣氛更快活,像是突然加入的新夥伴,在探索每個場景的時候都會有回饋互動的那種天真。走到後面的時候又變成了很熱帶的海洋氣候,使人神清氣爽。 能有共識最令人印象最深刻的地方便是副歌裡,「木瓜」的洗腦旋律,不過其實要揣摩的是拍翅的聲音就是了。也因此我很喜歡副歌並沒有把「p」的發音修乾淨,這和放得極輕的氣音相佐,彷若真化身成海鷗在湛藍天空翱翔。再加上娃娃在主歌的表情很無辜單純,讓整個畫面很有童話感。   滿滿百老匯的〈兒歌〉,其實有點不太能意會這個編曲風格跟主題有甚麼關聯性,姑且只能解讀成意外擁有一子是個很戲劇化的事情?不過能聽到娃娃詮釋輕快的爵士風味,也是一件難得的事情。 於是不論從哪方面聆聽,這首歌都充滿了戲。樂隊的激情演出,不只是令人享受樂手演奏,也讓李格弟的詞作底下的無奈,轉換成愉悅的氛圍,頓時真能感到何謂甜蜜的負擔。而對應到娃娃那邊,結尾聚光燈般的編排也是很戲劇化地聚焦,更不用提最後兩句Punchline般地哀怨隨著鋼琴淡出歡樂的氣息,彷彿都能感受到哭笑不得,很有趣的呈現。 值得一提的是,這首歌是娃娃在這張專輯裡面沒有特別使用氣音的一首歌。   直擊心臟的〈彼個所在〉,也是既〈你啊你啊〉後的多種語言混搭單曲,也算是娃娃的標誌之一。 坦白說這首歌太深入剖析反而沒有意思,它透漏出的思念太濃烈,再藉由娃娃的氣音跟咬字更是增強了感染力。喜不喜歡,純粹建立在能否感同身受。   專輯結尾是原版與馬頔合作的〈星期三或禮拜三〉。除了合作對象的不同,這個版本的編曲滿有特色的,每個段落都是不同風格,吉他跟鋼琴、有點水晶感的音效以及合成音色,以及電吉他、貝斯跟弦樂,三者之間不停地切換,又很和諧地隨著曲子前進。 歌者搭配的方式也不相同,雖然說兩個版本和聲都非常密集且切換頻繁,但男女聲的差異可以很明確地分辨是誰在主導,原則上兩個是截然不同的版本,擇所愛的聆聽即可。 不過比較不一樣的地方還是在於這個版本的魏如萱唱腔跟上述歌曲比起來是比較舊一點的,算是可以藉由這首歌,去比較魏如萱在演唱上磨出甚麼東西。   這張《藏著並不等於遺忘》應該會是製作人陳建騏跟韓立康的代表作,放置了很多意料外的想法跟不同審視的角度讓作品更為昇華,使得專輯中的詞曲更為提高到新的境界,有些歌從Demo的層面去思考,真的不會想像最後成果的張力被放大多少。 除此之外,這也是娃娃最親民的一張專輯,專輯的色調和以往相比單純許多,可以聽到十一首歌都是由感受出發,雖然說多少捨棄掉以往比較奇特的主題,但依舊保留很魏如萱的歌路在裏頭,同時也證明了魏如萱也能做一張觸動人心的專輯。(當然可能跟當媽媽後的心境轉變也有關就是了。) 仔細聽過一輪覺得統籌得滿厲害的,必須讚賞一番。   歌唱的部分,娃娃加入了近期很流行的氣音俱樂部,幾乎整張專輯都是用氣音在詮釋,整體上使用精準不煽情,究竟能否隨著拉拉跟林憶蓮的腳步,再以氣音拿下金曲歌后?就拭目以待。 但和上述兩位不同的是,娃娃確實沒有特別在這張專輯嶄露出比較實、比較有力道的一面,所幸每首曲目都還滿鮮明的,順序排下來不會太雷同,反而彰顯出她的氣音能吻合在每個不同的主題上。而且也是很高興可以在娃娃身上再聽到成長。   整體而言,這張大概會是我2019年最推薦的國語專輯,至少現階段是啦。   若只想接觸單曲,我推薦:〈Ophelia〉、〈恐慌症〉、〈禮拜三或星期三〉feat. 岑寧兒、〈既然不再假裝自己不是多愁善感的詩人〉、〈Don't cry, Don't cry〉、〈彼個所在〉。但還是推薦仔細聆聽整張專輯。   以上皆為個人觀感,若有冒犯請見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