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童年

9月11日 01:58
那孩子跟我坦白過, 來到市區一年多,她還是很難習慣都市生活。 她原本以為她能,但事實上她還是不能。 還是,她用著“還是”這個詞。 / 那時我在浴室裡幫她處理她下身的神奇小卷毛, 因為她對於我多年以前雷射除毛後的效果感到好奇。 詢問了她是否想體驗,但她羞於讓外人動手, 所以我決定由我來幫她簡單操作。 雖然那孩子其他地方毛量多 (頭髮眉毛眼睫毛手毛那類的) 但在我第一次把她內褲脫掉的那個時候, 她下身的毛量是超出我想像外的細柔稀少。 在那之前,我也反覆向她確認真的要剃? 因為我認為她的狀況完全不影響我日常使用, 而她則想體驗看看。 我們商量了幾下,還是決定修修就好。 我讓她坐在馬桶上,我拿過凳子坐在她兩腿間, 看著她又害羞起來, 我起身回到房間拿著手機跟音響回到浴室, 讓她選歌來放。 這過程我也讓她跟我聊聊她想跟我聊的過往。
/ 那孩子在幼稚園畢業後, 被她母親帶去台南待過短暫兩年過, 兩年,對她而言像是人間煉獄走了一回。 剛從鄉下搬到市區, 她無法適應都市學校、大班級的運作模式。 大家知道她從鄉下搬來後, 就開始會莫名嘲笑她、朝她丟垃圾; 她沒有零用錢,會笑她窮人沒辦法去福利社; 去廁所都會故意把她堵在裡面; 走樓梯都會推她,所以她都留到最後才走。 她會數階梯這習慣也是從那時候來的。 那時的她會把問題歸咎於是自己太過敏感, 大家會選擇她則是因為她太安靜內向, 欺負她不會有什麼反應。 東西常常被藏起來不見,每天回家都帶著傷, 她母親看她如此則會責怪她無法照顧好自己。 跟老師反應也不會有什麼改善, 因為老師會帶頭霸凌,甚至不只對她這樣而已。 雖然當時的生活條件變得還不錯, 但她沒有一天是開心的, 因為媽媽永遠都不會在意她。 在她母親醉心於夜生活之際, 那孩子在學校跟安親班的遭遇沒有人能傾訴。 她母親從來都沒有主動關心她在學校的狀況, 因為那時,她母親只顧著在男人之間徘徊。 她也不對自己的母親抱什麼太大期望, 她曾當著她的面前和當時的男友說: 「她不是我親生的,是老家隔壁認的乾女兒」 連自己的親生母親都不想承認她的存在。 那時最大的慰藉是, 當時住的公寓還有一位分租的大哥哥, 他會帶著她去漫畫店租漫畫來看, 一個禮拜一本犬夜叉, 如果表現好還可以多選一本, 大哥哥的女友有空的話也會陪她玩。 她說讓她永遠忘不了的是對方幾乎身兼母職, 幫她處理早餐晚餐、簽聯絡簿、生活雜事, 甚至還幫她一起養電子雞。 “她有幫妳洗過澡嗎?” 我停下手上的動作抬頭看著她, 似乎突然被我這樣提問, 她盯著我,看起來不知道要怎麼回覆。 “⋯⋯” “啊,所以是———” “⋯⋯我中班就被外婆丟到浴室一個人獨立了” 她用食指輕輕頂著我的額頭, 我笑了一下,輕捏我正在工作的那區軟肉, 她輕聲哎了一下,讓我先認真。 把話題拉回繼續。 而後來,成也男人,敗也男人, 她母親當時交的那任男友有債務問題, 她們母女倆只能僥倖的逃回鄉下, 轉學回家鄉,但那孩子依舊無法融入大家。 明明回到自己的故鄉,最熟悉的地方, 一間國小全校師生加起來甚至沒有50人的小學校, 偌大的教室,不到10人的班級, 卻還是被班上的同學當作是“都市小孩”看待, 她到哪裡都格格不入。 而這些情況直到她上了國中才改善許多。 但人事已非, 當時為了保全人身安全, 在台南合租公寓的那對小情侶也跟他們失聯了; 剛回到鄉下沒一年,最愛她的外公不在了; 家裡養的一隻拉布拉多, 他們倆從小一起長大,那是她的狗弟弟, 在2016年的暑假,因為心臟的問題, 毅然決然的被她母親選擇帶去安樂死。 那些以前陪伴她的人事物都不在了。 / 本來想和她交換童年故事, 但我發現,和她比起來,我幸福太多了。 我的童年過的太安逸,以至於如此, 我覺得基本上沒什麼好分享。 也不想因為這樣讓她感覺自己的處境被做比較。 我和她分享我跟她毒菇小時候幹的一些蠢事。 小時候隔壁一個鄰居阿姨不太喜歡我們倆姊妹, 原因是因為:我們太吵。 還曾被嘲諷說這麼愛講話不去當班長可惜, 但我們哪管她,還是整天在她家門口玩, 結果變成,吵到她女兒也跑來跟著我們一起瘋。 那個年紀的我們還會把亮粉灑在自己頭上、身上, 假裝是仙杜瑞拉被神仙教母施魔法, 又或者是小飛俠裡的小叮噹撒後, 我們就可以飛的神奇亮粉。 但下場是,老母回家後看到這場面頭會很痛。 / 後來我們互相交換了一個, 從小時候都沒有跟別人說過的一個秘密。 她跟我分享, 在國小二年級的時候,下課曾有段時間 她會跟著班上一個看起來病懨懨、弱不經風的女生, 拿著被寫到很短、老師不要的粉筆, 去停車場畫那些停在那的車子。 她們每台車都畫,窗戶、車門、引擎蓋、輪胎, 能畫的上去的地方都畫,也沒有特意畫什麼, 就是畢卡索式的隨意亂畫。 她說沒意外那些都是學校老師的車子, 而且沒有監視器,所以都沒人抓到她們過。 會跟著那女生一起是因為, 在班上她們兩個的處境差不多, 而且她看起來比她更可憐, 因為她好像生病了一樣。 至少那段時間她們是開心的, 而她仍舊記得那個女生的座號是27號。 我看著她講這段時嘴角一抹淺笑, 那大概是她那兩年裡最值得回憶的時候吧。 我則和她分享, 國小的時候,有一次我們去親戚家, 我們小孩在一旁玩躲貓貓,那時是毒菇當鬼, 而我那時躲在衣櫥裡,拿著一條毯子蓋著自己。 到後來我聽到她找到越來越多人, 只剩下我還沒被找到,心裡還在竊喜。 直到她終於來到我躲的衣櫃前, 她把衣櫃打開時沒看到我, 但她仍作勢大喊著姐姐妳躲在這裡對吧。 我那時候不知道哪裡來的鬼點子, 我就這樣披著毯子突然起身對著她尖叫, 然後追著她跑,她整個人嚇得亂哭亂叫。 她第一次被我這樣嚇哭, 也是我第一次跟最後一次看到她在我面前哭。 從那之後,我也沒聽過她叫我什麼姐姐了, 變成只會叫女妖了。 那孩子聽完眼睛睜著老大,一臉不敢置信。 “我不知道那時對她有造成多大的影響” “她也從來不跟身邊的人解釋為什麼要叫我女妖” “我也不會主動提到這件事” 完成收刀,其實根本沒修掉什麼毛, 因為真的太少了, 硬修我怕她要忍受毛髮生長的過渡期,很難受。 / “⋯⋯我覺得小姑其實好像沒那麼在意那件事了” 果然是社會觀察家,什麼都逃不過她的觀察。 “她是不在意了沒錯” 幫她清理完上保濕,我們仍保持這姿式繼續聊。 我和她說明幾年前的某天半夜, 我們倆在房間裡酒後吐真言的往事。 我那時很認真的向毒菇為小時後那件事道歉, 毒菇說她早就不在意那件事了, 很早以前就不在意了。 我知道她愛面子,所以一直都沒提起這件事, 需要在某個契機點,只剩下我們兩個的時候, 她才有可能會開口講起她不想面對的。 但那可能性真的太低了,完全不想賭。 “雖然那些妳曾經很喜歡的事情不在了——” “但我很高興妳還記得那些事情” “有快樂的事情能回顧是件很好的象徵” “至少我們都還有能力能回顧對吧?” “⋯⋯我現在也很快樂呀” 她低著眼,我的髮梢被她用手指輕輕捲著。 心跳得亂七八糟的,唉。 |後記| 一樣連假自己過🥲 那孩子回鄉下看外婆, 只好先回家陪陪家裡兩老, 但實在太想她,還把她睡衣帶著吸。 然後還得忍到明天中午再去載那孩子回來, 漫漫長夜呢⋯⋯
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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