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懦弱 你給的勇敢

2019年10月13日 23:20
從正常人變成殘障是麼感覺? …當下我問了自己很多問題。 「我是壞人嗎?為什麼是我?」 「我做錯了什麼,還是我上輩子欠了誰?」 但在洶湧的眼淚裡,我問最多的是 「為什麼還要讓我活著?」 . 10年,朋友總說我很勇敢的走了過來,但我從來不知道,勇敢是什麼樣子…。 只知道渴望自由的靈魂,在破爛的身體裡作繭自縛。 熱愛的世界只能遙望、痛苦掙扎,卻永遠上不了岸。 殘缺的傷口留出潺濃黑臭的自卑,內心更因為脆弱被人利用而身陷囹圄。 我笑不出來、睡不好。 每天睜開眼面對白色的天花板,閃過的是「還沒死啊~」 就好像坐上無限循環的噩夢飛車,風在耳邊削出銳利的稜角、將心劃出空洞。 . 無意間,在房間的角落我翻出當時在加護病房、全身插滿管子時候寫下的「遺憾記事本」。 手指滑過當時寫下的每個文字…,10年前不能做的是「遺憾」,現在可以、卻不做就成了「後悔」。 車禍的傷害不能如煙,但我更討厭求不得的後悔藥。 點進google、點進每一間蘭嶼的潛水館,細細看完每一家評價和照片。 看著看著選了本地人自己經營的「蘭嶼蘭底潛水」。 私訊老闆,簡單說明身體的狀況。 「你們有接過身障客人的經驗嗎?」 『沒有耶,但我們可以協助你,沒問題的。』 原來,我們都是彼此的第一次阿!✧*。٩(ˊᗜˋ*)و✧*。 . 歷經颱風改期、FB私訊功能無預警把我們雙方互相封鎖,終於到了潛水的最終決戰日。 朋友也略微擔心,10年沒碰水的我是不是先從浮潛就好。 所以提前預定時間到現場跟老闆溝通、大致先看身體狀況。 照潛水流程,簽完生死狀、上完基本水底溝通手勢、換上防寒的潛水衣和鞋。 跟著教練車和鼻子前略鹹的海風、前進睽違10年的大海。 原本岸潛的地點因為風浪太大,顧及安全改拉到龍門港。 . 蘭底的教練群,是由專業考照過後的本島原住民組成。 (紅頭部落的老闆加上東清部落的一群教練) 水肺潛水走一對一陪同,教練現場分配誰帶誰。 我想我應該是沒教練想挑,老闆要自己下海賺的棄嬰(´;ω;`)。 覺得自己很可憐的時候,一個帶著銀色耳環、編著紅色髮辮的教練突然彎下身、蹲在我旁邊看著我:「腳會痛嗎?」 他是今天認領我的教練,「Lori」。 . 義肢留在岸上,Lori帶著我兩人三腳走入海。 水的阻力和拉力讓人很難往前,每一步都直直往海裡摔。 Lori緊緊勾著我走到可站立的淺灘。 除了Lori,第二班沒帶學員的教練也過來幫忙揹裝備、扛氣瓶。 等我下水再讓我穿戴,避免過重的裝備會讓我像根漂流木,整枝定在淺灘上難以移動。 Lori按照程序,先確認我排耳壓、面鏡除霧、呼氣管排水在淺灘都可以做到標準。 但是因為緊張,還有心肺功能比一般人差,身體一直出現過度換氣的問題。 沮喪、緊繃又恐懼,讓我一度想跟Lori說:「我想放棄」。 他卻沒有不耐煩,反覆確認我的狀況、耐心的安撫:「不要緊張,慢慢來,把它當成一個很輕鬆、好玩的遊戲。」 旁邊空班的教練也關心的詢問我的狀況,有帶學員的教練就先跟我朋友坐在海上聊著天,等我OK再一起全員下潛。 (潛水費用包含半小時的深潛,時間是全員下潛才開始算,等於教練們都在等我…) Lori途中也應我的要求,把我拉回淺灘休息。 也因為我一直說吸不太到空氣跟我互換呼吸管、靜靜地等我準備好自己。 慢慢抓到呼吸的節奏進入水裡,Lori分段帶我往蘭嶼的淺藍內太空潛進。 每下一段都用手勢確認我的狀況。 以為一切順利卻到最底10米深的地方,心臟突然一個收縮、氧氣打不進肺。 一個手勢Lori馬上帶我破回水面。 …第一次大口喘著氣,因為肺部脹滿濕潤的空氣感到幸福。 . Lori冷靜地確認、等我找回呼吸後再帶我重新潛入深海。 第二次下探,身體好像在回應著我的祈求。呼吸變得緩慢、輕鬆,每個肺泡裡都載滿了生命。 Lori拎著我輕巧的潛入魚群和礁岩,不時用手帶我看只有內太空裡才有的寶可夢們─ 躲在礁岩裡探頭的海蛇、各帶色彩隨著海流搖曳的珊瑚、卡在礁岩裡的黑海膽和藍黃相間鮮豔的多莉魚群。 日光穿透水面折射出淋漓的波光,耳邊安靜的只有自己的呼吸聲。 像胎兒在母親溫暖的羊水裡面,所有的紛擾都變得純淨透明。 不知道是水底的低溫、還是因為靠近靈魂的歸處,身體不自覺的輕顫。 這份幸福遲了太久、來的好不容易…。 . 深潛時間一過,從美人魚變回殘廢。 Lori帶我回到海面、卸下我們兩人的裝備,請我朋友先帶我上岸。 在水裡只是當個喪屍不用出什麼力,但還是削弱了不少精神。 朋友扶著我,白浪打在腳邊卻沒有體力上岸。 Lori放完裝備、轉身又回到我身邊:「我揹妳」。 腳下突個懸空,他一把把我從海裡撈起放到背上、接到他們教練車裡,讓我可以慢慢的整理自己、穿回義肢。 (把拔,我可以嫁給教練嗎இдஇ?) . 回台灣的船上,帶著一身的海水味還有想好好重新活著的心情。 但沒有好好當面跟你說聲謝謝有點遺憾。 Lori,謝謝你一直對我說:「我們再試試看。」 老闆,謝謝你超敢接下我這位特別的嬌客。 謝謝當天在旁邊幫忙和協助的,所有蘭底的工作人員和教練們。 . 在蘭嶼我找到的勇敢 『當一群人向妳伸出手,能不抗拒的緊握,然後通往妳想去的地方。』 蘭嶼即將進入冬眠。 明年在蘭嶼和我遇見,請和我點一杯酒說一段你的故事。 我是你故事裡的說書人_Victoria.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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